最近，高市早苗又把电话打到了德黑兰。她关心的是更具体的一件事：霍尔木兹海峡能不能恢复自由、安全通航，船只经过时还不能再承担额外费用。日本大约九成原油来自中东，真正值得追问的是，美国已经打了几个月，也不断宣称控制海峡，日本为什么仍然需要直接找伊朗谈？
高市急的，是海峡以后按什么规则走
高市要求伊朗推动局势降温，落实美伊谅解备忘录，同时强调霍尔木兹海峡应在“没有额外费用”的情况下保持自由、安全航行，并要求伊朗同使用海峡的国家充分协商。
佩泽希齐扬则介绍了伊朗与阿曼围绕海峡安排的磋商情况。日本官方纪要没有提出只给日本船只特殊豁免，它要求的是一套涉及海峡使用国的通航安排。原因就在于，现在摆在航运企业面前的难题，早已超出“海峡开没开”这么简单。
路透披露的一项伊朗与阿曼谈判方案中，伊朗曾寻求按照货物价值收取5%至7%的费用，阿曼方面讨论过约3%的方案，美国坚持不得收费。
配资助手航运业强烈反对，还有另一重现实顾虑：向相关机构付款可能触碰美国对伊制裁，保险条款也可能因此失效。一艘油轮即使得到放行，收费、制裁合规、保险和安全风险依旧可能层层叠加。
高市专门提出“不能有额外费用”，关注的正是这种变化。东京担心一次战时安排逐渐固定下来，伊朗借助在海峡形成的实际影响力，把原有国际航道改造成需要不断重新协商条件的通道。这样的局面延续下去，日本每进口一船中东原油，面对的就会多出一层政治风险。
海峡问题很快进入普通企业的成本表里，再进入居民的电价、油价和商品价格。日本已经出现了很具体的产业反应。中东局势导致日本石脑油供应明显波动，而石脑油又是塑料、合成纤维、涂料等大量化工产品的重要原料。
日本部分卷帘门制造企业已经碰到喷漆材料供应困难。远在中东的海峡争端，最后卡住的是日本工厂里一道喷涂工序，这件小事解释了东京为什么越来越着急。
美国有火力优势，但海峡秩序迟迟没有回来
特朗普近期反复宣称，美国已经“完全控制”霍尔木兹海峡。从军事力量对比判断，美军的海空优势没有多少争议。商业航运面对的环境却不会随着一句“完全控制”立即恢复正常。
船东需要考虑导弹和无人机威胁、保险费率、港口封锁、伊朗方面的通航安排，还要判断下一轮军事升级会不会突然到来。美国能够控制部分海空空间，与全球油轮重新按照战前规则航行，是两个不同的问题。
美伊战争持续到今天，最棘手之处也正在这里。美国发动军事行动时，目标包括压缩伊朗核能力、削弱其导弹与地区军事网络，同时恢复霍尔木兹海峡正常通航。战争持续数月，美国给伊朗造成了严重军事损失，可随后出现的政治结果没有达到同样程度。
双方一度签下谅解备忘录，后来迅速失效。美国重新加强对伊朗航运的封锁，伊朗继续把海峡开放同制裁、被冻结资产、安全条件和战争赔偿联系起来。最新的间接斡旋仍没有消除这些分歧。
伊朗现在采取的办法也无需在正面战场压过美军。只要海峡长期处于不确定状态，油轮运输、保险和能源市场的风险成本就会维持高位，美国需要承受的压力也会沿着能源价格、盟友利益、军火消耗和国内政治扩散。
特朗普现在面临两条路，一条路是接受可能给予伊朗更多海峡管理空间的安排，一条路是继续升级军事行动，还有一种可能是维持封锁和有限冲突。每个选项都有明显代价。
美军是否能够继续打击伊朗目标，并不是目前最大的疑问。现在尚未完成的是怎样把军事优势转换成一套伊朗愿意接受、航运企业敢于使用、美国盟友能够承受的稳定政治安排。
特朗普宣称美国控制海峡，伊朗方面仍称海峡没有按照美方要求重新开放。航运公司最终不会依据任何一方的政治口号安排价值上亿美元的船货，它们看的是实际风险。高市选择直接同德黑兰讨论通航，也就有了现实理由。
日本没有条件一直等美国把战争打完
日本在这场冲突中的承受能力和美国不同。日本约九成原油进口来自中东，中东原油中的大部分又需要穿过霍尔木兹海峡。美国拥有庞大的本土油气生产能力，日本的能源体系则高度依赖海运进口。华盛顿使用制裁、港口封锁和军事行动施加压力的时候，东京每天面对的是能源供应连续性和进口成本。
日本当然拥有国家石油储备，企业也能提高库存、调整采购和航线，这些措施能够争取缓冲期。储备无法长期取代正常贸易。石油之外，还有石脑油、化工原料、运输费和战争保险。产业链向下延伸之后，价格和供应变化也很难由政府库存全部消化。
卷帘门喷漆材料出现短缺，不过是这条传导链上的一个小例子。日本此前已经尝试过直接与伊朗协调具体船只通行。一艘日本企业所有、载有日本船员的船只曾在日方与伊方协调后安全驶出海湾。
此前日本关联船舶通过海峡时，日本方面称没有支付通行费用。这样的实际经验很容易让东京形成一个判断：海峡整体秩序没有恢复以前，政府同德黑兰保持能够处理具体航运问题的渠道，确实具有现实价值。
美国此前也希望盟友更多承担霍尔木兹海峡的护航责任，高市没有立即跟进。她公开表示，日本还没有决定派舰护航，需要继续研究日本能够独立采取什么行动，以及现有法律框架允许做到什么程度。
东京对军事护航的效果和风险显然保持谨慎。护航能够保护部分船只，很难替代一套得到船东、保险机构以及沿岸国家接受的长期航运秩序。
因此，日本现在更现实的选择，是继续保持日美同盟协调，同时保留通往德黑兰的直接渠道。两者并不存在必然冲突。
高市这次甚至把曼德海峡也纳入通话，要求伊朗发挥影响，促使胡塞武装保持克制。东京的担忧已经从波斯湾延伸到红海入口。霍尔木兹关系到海湾能源能否顺利运出，曼德海峡影响红海和苏伊士方向的海运安全。两处航道同时动荡，日本企业面对的就会成为整个中东航运网络的风险上升。
但伊朗不一定会答应，日本仍要提前给自己留出缓冲
佩泽希齐扬在回应高市时强调通过外交恢复和平，也说明了伊朗与阿曼围绕霍尔木兹海峡正在进行的接触。不过，伊朗没有公开承诺接受日本提出的“无额外费用”要求。
德黑兰目前手中有一项十分重要的谈判资源，就是海峡恢复到什么程度、谁参与管理、华盛顿需要先满足哪些条件。战争没有形成稳定政治安排以前，伊朗缺少主动放弃这一资源的动力。这也限制了日本外交能够做到的程度。
东京能够劝和，能够提出航运规则方面的诉求，也能够依靠长期对伊关系维持沟通。但它无法替美国解除制裁，也决定不了美军下一步行动，更无法独自满足伊朗提出的资产解冻、赔偿和安全条件。高市能够做的，是尽早把日本的利益带入相关磋商，避免未来的海峡安排完全由美伊和海湾沿岸国家决定。
日本还需要警惕另一个长期变化。过去讨论霍尔木兹海峡，国际社会最关注伊朗是否有能力封锁航道。如今谈判已经深入到新的航线、收费、管理权限以及通行条件。争议正在从一次军事危机逐渐延伸到谁能参与制定海峡通航安排。
特朗普仍拥有强大的军事和经济施压能力，伊朗也承受着战争、制裁和国内经济困难。短期内还不足以判断哪一方已经取得决定性优势。
高市拨出这通电话，说明东京已经开始为这种长期僵持准备自己的缓冲办法。日本需要美国提供安全保障，同样需要伊朗不要把日本企业的油轮、原料和供应链长期卷入封锁与收费争议。
战场上的飞机、舰艇和导弹数量，并不能直接决定一艘民用油轮什么时候恢复正常航行。只要这一问题仍悬而未决，特朗普就很难真正完成伊朗战争的政治收束，日本这样的能源进口国也还要继续承担这场战争向外扩散的成本。
文 | 杨谦宇 高校区域国别学专业硕士港股投资综合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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